序言
当时光催促我睁开眼睛,
你,却依旧如同飘萍;
当泪水淹没了梦境,
你,是否还在寻找秋天的雁群;
当前生的记忆已经随风而逝,
我们,还能去哪里安身立命?
第一章,皓天劫
暮霭沉沉,天水空阔。
皓天河边的雪凌花又开了,在斜阳里,轻轻飞扬,如夕阳中飘散的暮雪,昏黄而哀伤。
这花儿,只有皓天河边才有,随着这儿的潮起潮落,花开花败。而这皓天河,静谧的在星斗间流淌,浩淼烟波遮掩着无数往事前尘。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冰凌般的花丛中,露着一个女子的身影,微低着头,深邃的双眸,透出一丝无名的哀宛。她静静坐着,摩挲着手中的古琴,雪一般的肌肤,冰一般的长裳,微微颤抖的双手,无不透出圣洁而又让人爱怜的气息。
他的身旁,一位年轻男子持剑而坐,双目凝视着远方,面容冷俊却惆怅。那飞舞的雪凌花,在他银白的长发和浅蓝的战袍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似乎被琴声陶醉了,那种柔婉的曲调,似乎将他那些尘封的往事再次清晰的呈现在眼前。此时,没有人看见,泪水,已经渐渐湿润了他的眼角。
“云……我要走了!”男子站起身来,“谢谢你来为我送行,能听到这最后的曲调,我已经很满足了。”
“恩……”女子的头垂地更低了,她的声音,似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我知道……你走吧……”
男子潇洒的将长剑扛在肩上,回过头,长发遮住了他的双眼,但女子明白,他在凝视着自己。这也许,就是最后他能给女子的东西。
“空!对不起……”女子抽泣着,“如果可以,有来生……我……”
“不要说了……”男子淡然道,此刻没有人看见他的脸,更没有人能探知他的心。也许他不想再给自己任何的幻想,更不想再有任何眷恋。
男子终于回过头,向前走去。女子终于抬起头,望着她的背影。
忽然,那背影微微一颤,竟跌坐下去。女子的脸上,痛苦更多于惊愕,她捂着脸,泪水迸流而出。
男子用剑支着身体,忽然大声道:“云!你对我做了什么?!”
“哈哈……”空旷的原野上,红色的光芒与邪恶的笑声顿时氤氲了整个空间,高大的身影缓缓降落在男子面前,“还是我来回答你吧,灵空!”
“你……真的又是你?你还是放不过我吗?”眼前的男子,披着红底黑纹战袍,银色的长枪,赤红的长发,厚重的战甲,无不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恶气息。双目中炽烈的光芒,仿佛要将灵空撕裂。
那男子大笑到:“不错!我终究不会放过你的!”
“为什么?!”灵空悲愤得吼道:“到底是为什么?!”
男子鄙夷得望着灵空,道:“你还不懂吗?石板上的预言,清清楚楚的写着我们的命运啊!惊龙行空,舒云如虹,邪灵封天,异星搏龙!我告诉你,这一切,是宿命,是不可逾越的命运!”
“你!”灵空还想说什么,可此刻他着实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看着不远处的女子,她一直不敢看自己,灵空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尽管如此,尽管他知道他最爱的人已经狠狠的欺骗了自己,他却仍然忍不住去惦念她。这一刻,他们的距离如同空中的星星,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这一刻,哪里还容灵空多想。
赤发男子的枪,已经抵在了他的胸前。男子狂傲得一笑,道:“束手领死吧!灵空,相信你已经感觉到了体内的力量在流失吧?这就是我放雁云来为你弹曲送行的理由啊!这一曲‘九天玄音’,已经足以侵蚀你所有的力量了,你这个皓天第一高手,现在在我眼前不过是废人一个!”
这时,女子终于缓缓站起来,来到高大男子的身后,她的脸变得冷漠而没有一丝感情。
“空……你恨我吗?其实,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们缘份尽了,如果有来世的话……”
话没说完,那高大男子愤怒得打断道:“雁云!你身为我的妃子,竟然当着我的面和这个叛徒说这样的话?你是什么意思?”
雁云冷冷道:“我说什么,谁也左右不了。”
“哼!”高大男子道:“反正他已经是死人一个了!”说完,银枪直刺向灵空。
灵空勉强得提起剑,搁开那一枪,可是身体却向后退开了数丈。鲜血,无声的从口中淌出,他低着头,有浅蓝的长剑支着无力的躯体,忽然发出一阵笑声。
那也许是世上最痛苦的笑,灵空无力的翕动着双唇,如同倾诉,如同梦呓。
“也许……这就是命吧!绝天,今天的一切,其实我早就预见到。你要杀我,你就来吧……雁云……我……我不恨你……即使你怎么骗我……我都没有恨过你……”
绝天冷笑道:”死到临头,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这皓天第一战神,真是可笑至极!”
雁云的脸,依然那样冷漠,她仿佛没有听见眼前她最爱,也是最爱她的男子对她的最后倾诉与告别。现在的她,与刚才早已畔若两人。
话未落音,绝天的身体,已经腾空而起,鲜血,伴随着雪凌花的乱舞,飞溅而起。绝天的身形,与灵空瞬间交换,不过短短的瞬间,两个身影,竟一同沉沉倒地。
就在这一刻,泪水终于再次从雁云冷漠的脸上无声的划落。可那泪水背后,却是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情绪。似乎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章,流云风
千年之后……
时北开宝十七年,天下初顶,然塞北,辽东,南蛮皆不遵王化,自立门户。江湖之上,四境派系,宛若一个个小朝廷,
赵匡胤甚恼之,遂下召平乱。
是时,四境反叛者,为辽东流云门最盛,与宋军征战数年,这年秋天稍有停息,赵匡胤认为这正是袭击流云门的好机会,于是遣先锋队一支,由大将李青锋率领,直奔辽东。
李青锋乃禁军头领,自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以来,皇帝开始独握统兵大权,于是朝廷军队皆成了禁军。这样一来,朝廷便少了蕃政之祸,却多了用兵之拘束,每次起兵征讨,必定要从京城调集军队,再由皇帝任命将领统帅。于是每次用兵在人数上便有了很大的制约。
这次调兵征讨流云门,也正是如此。
天,是纯净的淡蓝色。
没有风,一切安静的在光阴流转中停滞。
流云山后的秋叶谷中,已将近一片橙黄,飘荡的落叶,使空气也氤氲着昏黄,尽管没有晚霞的映衬,却也略显几分哀伤。九月的阳光,透过参差的枝叶落下班驳的倩影。
树林深处那一方低矮的坟墓,诉说着往日的沧桑,白衫负剑少年轻轻用手指拂去碑上的尘灰。落叶不断从他身边滑落,他凝视着那行石刻的隶书字体:流云门玄清分舵舵主 郭凌之墓。喃喃道:“爹,今日又是九月初九了,你一年来过的好吗?”这时,少年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透着一丝惆怅。
少年从身旁的包裹里拿出酒菜摆好,道:“爹……这一年多,你可曾喝过这样的酒呢?公孙叔说,这是你曾经最爱喝的酒。”
少年缓缓站起身来,抽出身后的长剑,道:“爹……孩儿为你舞剑助兴!”那是一把浅蓝色的古剑,剑身散发着异样的光芒,没有人知道它的历史,而少年也只知道,这是他父亲的唯一遗物。
这少年,名叫郭翩云,年方十八,他的父亲郭凌,在郭翩云很小的时候,就死在了与宋军的交战中,这也是支持着郭翩云不断努力练功动力,他要报仇,要取宋皇的项上人头。
剑,在他的手中如游龙戏水,顿时尘飞叶舞,而他,如同腾云御风。伴着阳光与落叶卷起的一道道橙黄的屏障,在这秋叶谷的深处翩飞。
刹那间的回身,如惊鸿一瞥,迅猛的力道,以穿空破云之势在地面上切开一道丈余的裂痕。无数落叶,如帘幕般围在他眼前落下。此时,周围早已经落满残枝,那些树干上,早已经剑痕累累。
“好剑法!”忽然,一个清亮的女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一名黄衫少女款款向他走来,那少女十六岁上下,眉目清秀,眸间的一汪秋水透着几分稚气与调皮,她长发被干净利落的束在脑后,显然不是个简单的娇媚伊人,而是个习武的侠女。
“你?”郭翩云似乎并不欢迎她的到来:“你来干什么?”
“怎么?”少女哼了一声,“我就不能来么?就只许你一个人在这里舞剑,我来看看也不行么?”
郭翩云面无表情,冷冷道:“我祭拜的时候最忌别人打扰,你不知道吗?”
少女道:“你……你以为你是谁啊!要不是公孙叔叫我来找你,我才不会来呢!”
“哦?”郭翩云淡然道:“是么……”
“哼!”少女道:“门中接到密报,宋军再次集结三千先锋精锐人马,半个月前从京都出发,攻打流云门,算算日子,也许已经到流云山附近了。”
“是么?”郭翩云冷笑一声,道:“来的正好!”
说罢收起长剑,将之负在背后,转向郭凌的坟墓,道:”爹……门户有变,孩儿今日不能再陪你了,来年重阳,孩儿一定再来看你!”说罢转身离去,根本未看那少女一眼。
少女本已对他的冷淡满怨气,见他转身离去,自己又一次被当作空气般冷落,再也忍不住,朝着郭翩云的背影喊道:“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郭翩云已经走出数丈之远,方自回过头来,道:“事不宜迟,还不快走!”
“哼!”少女道:“大木头!”
这少女,名叫秦筝儿,年方十六,是流云门主公孙羽的养女,也是郭翩云的师妹。
第三章,夜袭
黄昏时分,落日撒在流云山道上,干燥的山风连地而起,折损的草木横七竖八的落满青石板铸成的阶梯。空气中,迎面而来的血腥味给郭翩云一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我来迟了?”他暗暗想。
秦筝儿一只手握住腰间的短剑,跟在郭翩云的身后,她似乎也预感到什么。
果然,流云门前的空地上,卧着几十具尸体,血迹仍然未干,天空中盘旋的兀鹫等待着食物,枯树莠草,在山风中无力的摇摆。流云山上,一片萧瑟肃杀,不远处,几个人影缓缓拖拽着还有着体温的躯体,郭翩云飞快冲上前去,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士兵默然抬起脸,浑浊的泪水遮盖着眼眸,他无力的跪倒,道:“郭……师兄……你回来了,一个时辰以前,宋军乘我军不备,发动了第一波进攻……”
“这么快?!”一旁的秦筝儿惊呼。
“恩……”士兵似乎强行压制着悲伤,道:“我等虽然暂且把他们击退,但因为是无备之战,死了不少弟兄,你看……我唯一的亲人……”他指着身旁那具尚未瞑目的尸体,道:“那是我的哥哥……”
郭翩云看着那士兵,不禁怒火中烧,暗暗道:“这群宋狗……”转而又急切得问道:“门主是否平安?”
那士兵道:“尚在厅内与各首领议事。”
郭翩云如释重负,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吧!身处乱世,没有谁的命运是自己可以左右的。”
那士兵点了点头。
郭翩云明白,尽管他非常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但在当下,自己能做的只有是给那士兵这一点几乎可以说是无济于事的安慰。
郭翩云与秦筝儿来到正厅,那厅内已经有数十首领列坐两侧,许多人身上还仍然缠着带血的绷带,那些人,表情无不阴冷严肃,厅的正中央,三丈长的红地毯直通正门,而另一头的交椅上,一位鹤发长袍的老者正襟危坐,目光中充满了愤怒。郭翩云见状,连忙上前道:“公孙叔,小侄来迟了!”
公孙羽原是郭翩云的堂叔,自郭凌死后便一直抚养郭翩云长大,公孙羽见郭翩云回来,神情也稍加舒缓了,道:“你不必自责,谁也不会料到今日之事。”说着摆手让郭翩云与秦筝儿坐下,道:“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应该想办法补救……”
不错,一旁一名首领道:“这股力量虽然精锐,但人数不多,恐怕只是一股先锋力量,假如等援兵到来,恐怕一切就难办了。”
公孙羽微微颔首,道:“我也正是此意,翩云,往日征战,很多都赖你出谋划策,不知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郭翩云起身拱手道:“公孙叔谬赞了,依我愚见,宋国用兵,向来是由京都调兵出征。必定要花费许多时日,况且此地地处塞外,山路崎岖,恐怕通信不便,因此,如果能尽快除去这支先锋,就可以断绝此地与京都汴梁的联系,如此一来,不论是重整旗鼓,乘胜追击,还是休养生息,都有着充裕的时间。”
“好!”公孙羽展眉道:“此话有理!等到依轩回来,咱们便可以商量下一步的计策了。”
话未落音,只见门外飞奔而入一名少年,那少年虽身披重甲,却依然步履轻快,毫不紊乱,长发随着步伐飘飞,这少年的英俊,亦不在郭翩云之下,但郭翩云的脸上,却比他多了几分成熟内敛。少年手持着两把青灰色轮刀,犹如两弯残月护住手臂,那刀上,鲜血凝结成暗红色。
这人便是公孙羽口中的韩依轩,他是公孙羽的大弟子,郭翩云的师弟,此人早年流落江湖,被公孙羽收留,对之忠心不贰,公孙羽亦对起信任有加。
见他到来,公孙羽连忙问道:“前方战事如何。”
韩依轩道:“宋军已经在南边的行云岭下扎营,我看,我们不如夜袭宋军!”
公孙羽笑道:“不错!我也正有此意。”接着抬起头,道:“不知诸位看法如何?”
话未落音,一首领道:“不可!今夜袭营,宋军必然对我们有所防备!这样去,无异于送死!”
“呵呵……是么?”郭翩云低声自语道。
这句话,显然只有他自己听见,此时,又有一名首领站起身来,道:“夜长梦多,宋军一日不除,必是我等之大患啊!”顿时厅堂内议论纷纷,哄闹起来。
“等等!听我说一句吧!”站在厅中央的韩依轩道,厅堂渐渐安静下来,韩依轩接着说道:“我认为,今夜袭营,看似危险,其实再好不过了。第一,宋军初来流云山,对地形不甚熟悉,在战术上,必然处于被动。第二,正因为今夜他们有所防备,才会认为我们不会傻到今夜去袭营,这样战斗,必然是出其不意。第三,行云岭下的地形各位是知道的,分了北坡和南坡两部分,而宋军正处在中心位置,看似死守要塞,实际上是一个致命的败笔!”
“哦?”公孙羽道:“你是说……”
韩依轩顿了顿,道:“其实大家都知道,行云岭北坡乃是崎岖小路,要放置重兵把手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南坡则不然,南坡道路宽阔,适于兵马通行,想必各位也知道我的意思了。”
“哦!”一个首领叫道:“此乃妙计呀!只要佯攻南坡,牵制其主力,再由北坡偷袭敌营,就可以将只包围,打 个措手不及,次番我们兵多人足,而宋军兵少将寡,正是用此计策的好时机呀!”
“是呀!”“是呀!”厅堂内顿时赞誉声一片。
郭翩云淡淡笑了笑,似乎一切正与他不谋而合。
第四章,龙气初现
公孙羽苍老的眉宇间那一抹焦虑顿时一扫而空,只见他展眉道:“的确是个好法子!”
韩依轩淡淡一笑。
公孙羽继续道:“既然如此,各位便依计行事吧!既然此计是依轩出的,不如就由你来担任先锋,攻击北坡,而南坡自然便有翩云来担任先锋,其他将领,留守流云门,枕戈待旦,以防宋军突袭!”
“是!”众人齐声道。
众人纷纷离开正厅,郭翩云与韩依轩并肩而出。
忽然,一只手轻轻搭在二人的肩上。秦筝儿已来到二人中间。
“二位大将军,祝你们马到成功哦!”秦筝儿笑道。
韩依轩笑道:“谢谢小师妹。”
郭翩云依然面若冰霜,轻轻推开秦筝儿的手。
秦筝儿道:“哼!我是你师妹,但不是‘小’师妹!”说着又转向郭翩云,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整天对人家冷冷淡淡的,如果你真有本事,刚才在议事的时候,你怎么什么都不敢说,光知道在旁边笑?”
“笑?”郭翩云一惊,“你一直在看我吗?”
“谁看你了!”秦筝儿的脸不由的一阵红晕,道:“我……我是在看韩师兄,无意中看到你的,你看人家……就能想出好法子来。”
韩依轩笑道:“师妹,你也许误解大师兄了吧……他可是咱们流云门的孔明呀!”
“孔明?”秦筝儿冷笑道:“我看他就是装模作样!根本什么都不懂。”说着便忿忿得跑开了。
郭翩云看着她的背影,淡淡的摇了摇头。
韩依轩见状,笑道:“不是我说你,大师兄,师妹一向对你不错,你怎么老是冷落她呢?”
郭翩云摇了摇头,道:“战事紧急,快回房准备去吧!”说完转身离去。
当夜,月明星稀,西风吹彻。
流云山道上寒气逼人,枯枝残叶间的霜正在一点点的凝结。
皓光如银,静静映着一对暗中前行的人马,马背上的郭翩云紧紧勒住缰绳,一旁岩石上落下的枝条,遮挡着他的视线,但这对于在这座山上生活了近十八年的他来说,并不算什么。月下,他的脸如同蒙上一层冰凌,更显得冷峻。
而此时,宋军大营里将士们大半已经休息。行云岭下燃着星星点点的篝火。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独自持剑坐在一堆篝火旁,火焰的光芒映着他瘦削的双颊,他紧锁的双眉盯着手中的剑,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这个人,便是宋将李青锋。
突然,一个士兵健步跑到他身旁,道:“将军,我们送信的人半道被流云门人劫住了。”说罢,从怀里拿出书信,道:“其余的人都被杀了,我是侥幸逃回来的……”
李青锋看着士兵满身伤痕,心中不禁怅然,道:“你回帐中包扎吧。”士兵拜谢,于是缓缓退开,李青锋紧紧卧住那书信,忽然哀道:“想我离家数载,都没有空闲回去一趟,如今我终于再过辽东,难道,连封书信也不能捎回去么?老天……你为何对我如此?”话未落音,只听见士兵大喊:“不好,敌军偷袭了!!!”
李青锋一惊,迅速敛住悲伤,携剑而起,叫道:“怎么了!?”一切哪里容他多想,此刻的南坡已经火光冲天。李青锋毕竟也是纵横沙场多年的老将,即使此刻,神色仍然只有惊讶而非慌张,喊道:“众将士,快!挡住敌军!”
刹那间喊杀声震天而起,士兵们纷纷向南坡集结。
夜,已经不再是夜了,火光已将一切映得澄亮无比。
而就在李青锋一心应敌之时,北坡崎岖的山道上,一支人马已经延着碎石小径攀登而上。这些人都在这流云山生活了数年,这样的攀登,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韩依轩看着山头的火光,喊道:“南坡战事已响,弟兄们,要快!”
流云的士兵们组成的一字长蛇,顿时如出海蛟龙一般杀向宋军大营。
李青锋此刻哪里能料到,流云门人会走这样的险道,未及反映,人马已被流云门人团团围住。顿时,他已经难以再平静下来,抽出长剑,大喝着也冲上前去。
郭翩云见状,翻身下马,一剑直取李青锋,这正是当日在秋叶谷中他所舞的剑法——浮云剑法。
李青锋战事失利,本已难以专心应战,更何况以他的武功,哪里是郭翩云的对手,顿时被逼得节节后退,郭翩云的剑光如翔龙一般飞腾翻舞。
数十回合下来,李青锋哪里还敢恋战,只得大喊道:“撤……撤军!”说罢飞身而离去。
郭翩云一个箭步冲上去,大声喊道:“贼将休走!”
长剑出处,一道浅蓝的光芒腾空而起,以裂地之势相李青锋劈去,李青锋大惊失色,挥剑架在胸前,只听见 “当”的一声,那光芒四散而开,李青锋顿时胸口一热,一口鲜血从嘴里迸流而出,他身旁数十将士,竟也在瞬间翻身倒地。
李青锋捂住胸口,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说罢,拖着重伤的躯体,没命的狂奔向远处。
而此时的郭翩云,竟怔怔的望着自己的双手,忘了去追李青锋。
第五章,惶惑
回到流云门,天已破晓。
公孙羽倚着正厅偏处的方桌,眼睛内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没有合眼了。
一见到郭翩云与韩依轩,凝重的神色顿时消去大半,笑道:“翩云,回来了,此次出征如何?”
郭翩云上前拜道:“宋军已全军覆没,唯主帅李青锋乘乱逃走,是小侄之过。”
公孙羽喜形于色,道:“你何过之有,一夜之间便大败宋军,你和依轩功不可没啊!不如我们摆上酒席,庆祝一番如何?”
郭翩云道:“公孙叔有这般心情自然是好事,只是您一夜没有休息了,恐怕……”
“哎!”公孙羽大笑道:“这又何妨,我是高兴啊……哈哈哈哈……”
是日正午,厅内大摆宴席,欢庆的气氛掩盖了秋的肃杀。
昨天战斗中的消失的生命,仿佛此刻与胜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了。
没有人会记得那些亡魂的名字,没有人会听取他们的倾诉,这,便是战争。
乘着酒兴,满面绯红的公孙羽笑道:“想来此刻,大家心请定然畅快吧……不如,我们再次添上一件喜事!”
“何事?”众人望着满面笑容的公孙羽。
“小女秦筝儿,如今已经年方十六,也到了该婚配之年,不如就在今日,在诸位英雄之中为她选取一位如意郎君,如何?”
“好!”许多将士附和道,又有人纷纷议论,“只是秦师妹美若天仙,不知是有此资格……”“是啊……你们看门主的眼神,是否已有人选了?”“恩……你看韩师兄怎么样?”“我觉得郭师兄不错……只是不知他是否答应。”
公孙羽笑道:“诸位都别吵了……”
一位首领道:“莫非您已有人选?”
“哈哈哈哈……”公孙羽笑道,“既然各位如此说,我也不好推脱说不了,翩云,小女虽不算是国色天香,却也有花容月貌,你们一起生活十年有余,想必感情笃深,你看,如何?”
厅堂里顿时一片附和之声:“是啊!郭师兄年纪轻轻,却是门中武艺最为高强之人,他与秦师妹,可是再般配不过的了!”“是啊!是啊!”
郭翩云淡淡得斟着酒,一直一言不发,直到此刻,才放下酒杯,道:“大战方结束,我们该想的是乘胜追击宋军,以图天下之事,婚嫁之事,总归是私事,在这大堂之上议论,恐怕不好……”
“我才不要嫁给这个大木头!”秦筝儿忽然站起身来,喊道。
公孙羽显然没想到二人是这样的反应,皱了皱眉,道:“筝儿,婚嫁之事由父母定夺,岂有你插嘴的份?”
“哼,不要就是不要!”秦筝儿道:“我才不要天天对着一尊只知道说’是么是么’的雕塑呢!”
公孙羽道:“筝儿,你太无理了,一个女孩子家!成何体统?”
秦筝儿道:“你把我嫁给这个大木头,还说什么体统,你女儿的幸福都没了!哼!”说完竟捂着脸跑出门去。
一旁韩依轩看着依然默然视之的郭翩云,终于忍不住道:“你还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去追!”
郭翩云笑道:“算了吧!追上了又能说什么呢?”
公孙羽面色铁青,却强颜欢笑,道:“女儿大了,哎……毕竟非自己的亲生骨血,诸位见笑!”
“哪里……门主何必这样说,师妹不过是一时任性……”“是啊,师妹多年来对您的孝顺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呀!”“是啊……”厅中便又是一片议论纷纷。
公孙羽笑了笑,道:“不用说了,各位吃菜……呵呵……吃菜吧……”
大厅内顿时恢复了刚才的气氛,一切再一次被掩盖。
灯光,暗淡的灯光映如眼睑。
混乱的思绪当中还依稀记得自己狂奔了数里,没有休息,没有水……驿站中那匹最快的马驮着他……于是他看到了城镇……
这已经是十天以后了。
李青锋睁开双眼,看着周围的一切,是那样熟悉,这……是他的府邸,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两天了。
忽然,他依稀看见那昏黄的灯光映着一个人影,那人坐在他房中的椅子旁边,身材高大,宽面剑眉,尽管一身寻常衣着,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人。
“罪……罪臣……”他艰难得起身。
谁知那人上前,道:“不要起来,你还有伤,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就不必拘束于礼节了。”
“是……只是……”李青锋还想说什么,可那高大男子打断道:“我只问你……你这身的伤痕,可是一个带剑少年所赐?”
“这……”李青锋惊道:“皇上,您怎么知道?”
“不出我所料。”高大男子道,“这次要你出征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皇上明示!”李青锋道。
男子道:“你不必问了……我还有任务交付于你……”
“是!罪臣愿效犬马之劳。”
这男子不是别人,就是宋皇赵匡胤,而此刻,没有人知道,他在计划着什么。
第六章,大漠征鸿
“什么?去漠北?”韩依轩惊道。
“不错!”公孙羽看着眼前的三个年轻人,道,“你们三人,虽都非我亲生,我却视你们如亲生儿女,此次上漠北玄云分舵借兵,是万万不可走漏消息的,所以,我只能派你们去。”
秦筝儿笑道:“爹不是说,危险的事不让女儿去么?”
公孙羽道:“你也到了该出门历练的时候了……翩云,依轩,小女就交给你们照料。”
“哼!”秦筝儿笑道:“依轩也就算了,这块木头,能和我说两句话就不错了!”
郭骗云道:“公孙叔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好……”公孙羽道:“但愿如此,翩云,希望你能体会我的安排。”
郭翩云自然明白这指的是什么,而此刻他的心里,哪里有空去想这些?
走出正厅,秦筝儿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韩依轩笑道:“师妹,漠北借兵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秦筝儿笑道,“只要有韩师兄,一切都不要紧吧?”
“恩……没有大师兄也不行哦!”韩依轩笑道。
“人家好不容易心情这么好!”秦筝儿道,“你就会煞风景!”
“是么?”郭翩云笑了笑,道:“原来你这么讨厌我。”
“谁说的!”秦筝儿道:“要不是……要不是你天天那样……我才不会……”
“师兄!”韩依轩忽然道:“你这些天,心事很重,”
“哼……他天天都有心事,从来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秦筝儿笑道。
“是么?”郭翩云道,“有些事情,往往是解释不清楚的,这次去大漠借兵,我想必定凶险异常,否则门主不会让我们两人一起出马……只是……”
“只是什么?”韩依轩问道。
“没什么……”郭翩云道,“回去休息吧。”
此时,神州的另一角。
天山,妖界入口。
冰封千年的入口终于缓缓打开,而天山灵寒派并没有察觉。
此刻,大雪弥漫着整个山峰。雪中的五个身影,周身散发着不同的光芒……
“八百年了……已经八百年了……我们终于又来到人间……哈哈哈哈!”为首的高大男子小笑着。
“看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缓缓道:“看来苍龙之气已经复苏了,我可以感应到。
"好!”为首男子道,“此次出征,志在必得,如今苍龙尚未完全复苏,只要拿到苍龙剑,我等成魔之日近矣!”
“是!”另四人齐声道。
狂笑声被风声所覆盖,没有人知道这群人的身份,更没有人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
次日清晨,三匹马飞快得奔驰在流云山路上。
“韩师兄!我们该怎么走啊!”
“我不知道!你问大师兄吧!这次他来带路。”
“啊?又问这个木头?”
“呵呵……”
“喂,大木头!我们往哪里走?”
“玄清舵在塞北,昆仑山下,下山之后向西,穿过草原和大漠,先在昆仑山下城镇等待消息,公孙叔已经修书过去,到时候,应该有人接应。”
“草原!真的可以看到草原?”
“快走吧!最好在晌午之前赶到山下市镇上!”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数日。
流云山已经渐渐消失在了云的彼端,房子渐渐变得低矮了,葡萄架开始出现在市镇的某些角落,天空也越来越高,越来越遥远,空间里充斥着与汉人居住地不一样的气氛。
黄昏中的土城,显得格外安静,客栈大堂之中,异族少女们跳着迎客的舞蹈。店住用纯熟的汉语招呼着客人。
郭翩云等三人在靠墙的位置坐下。
“都几天了,怎么还看不到草原呢?”秦筝儿抱怨道。
“师妹……”韩依轩道:“我说了,这次出来不是玩儿的。”
“唔……还得天天对着这根木头……”秦筝儿道。
“是么?”郭翩云笑了笑,“你现在就可以回去。”
“你什么意思呀?赶我走么?你以为你是谁啊!”秦筝儿叫道。
韩依轩连忙制止道:“你们别吵了!我们还是先问问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第七章,隐龙
韩依轩向店主招了招手。
那店主是个慈眉善目的异族的中年男子,他连忙跑上前来,道:“客人们!你们有什么吩咐呢?”
“我们想知道,从这里怎么才能到西边草原。”韩依轩道。
“哦!”店主道,“你们是中原的旅人吧,你们还是回去吧!没有人,可以到碧海原的……”
“为什么?”韩依轩问道。
“要到那碧海草原,必须穿过西南的隐龙道,那是上古邪神的居所,没有人,可以打败邪神绝天。”
“绝天?”郭翩云忽然心头一震,不禁失声叫道。
“怎么了?”韩依轩一惊。
“你没事吧……”秦筝儿显然没有见过郭翩云这样的神情。
“中原的旅人,你也听说过绝天吗?”店主显然并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变化,只是继续说道:“相传很久以前,天宫神界的分支皓天界神将灵空与皓天之主绝天私斗,灵空由于心有牵挂,被绝天所杀,转世下凡,而绝天亦被封印在了人间,也就是这隐龙道的封神宫之中。”
“是……是么?”郭翩云失神得说道,他的心,忽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击中,没有预兆的悲伤起来。
“哎呀!”秦筝儿忽然笑道:“既然是被封印了,我们不进封神宫就是了!”
“这……”店主道,“许多中原的旅人都这么说,可是到最后,都在半路便返回了,他们都不愿提自己看到了什么,有几个人,甚至疯了……”
“好厉害的邪神!”韩依轩道,“我倒想去会会他。”
“我想……”郭翩云忽然说,“我们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了,如今已经过去许多天了,再拖下去恐怕借兵之事将遥遥无期了,这次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恩……不错!不能再等了……”韩依轩站起来说,休息一夜,明日起程吧。”
天光初现,山鸟轻鸣。
隐龙道似乎异常的安静,山中云雾缓缓升腾在半空中。清凉的山风拂过大地。
三人慢悠悠的走在山道上。韩依轩和秦筝儿来之前那种紧张的心情,似乎也被这山间的清凉蒸发得一干二净,只是郭翩云依然紧锁着双眉,心中似乎有无数的疑团难以释然。
“这地方……不像是有什么战神啊……”秦筝儿道。
"恩……确实不像……”韩依轩道,“不过,不可掉以轻心……”
说话间,忽然听见郭翩云喊道:“等等!你们看!”
二人一惊,却看见郭翩云举起右手,手中那把配剑的蓝色光芒忽然变得无比炽烈。仿佛某种力量在无形中翻腾而起。
郭翩云道:“这剑,自进入这座山以来就开始有点不对劲了……它似乎在指着某个方向……”
三人极目望去,那剑锋所指方向的不远处,一座高耸云端的巨大宫殿依稀可见。
“封神宫!”三人不禁失声叫道。
封神宫漂浮在山道边的半空中,飞鸟与淡蓝色的光芒环绕在宫殿周围。
那班驳的墙壁,写满了无尽的沧桑,石砌的阶梯延伸向三人面前,仿佛一种无形的召唤。
“好大的宫殿……”秦筝儿道,“好……好阴森……”
韩依轩道:“这里,真的有邪神么?”
“走……”郭翩云面色凝重,居然径直向那阶梯上走去。
“喂……”忽然,秦筝儿一把拉住他,道,“你疯了么?都知道有邪神,还不快离开这里!”
郭翩云甩开她的手,举起配剑道:“你们有谁能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吗?如果你们怕的话,就留在这里。”
韩依轩道:“大师兄,师傅此次让我们出来借兵,我们最好不要节外生枝,耽误时间……”
郭翩云转过头,道:“我明白,只是,我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自从从流云山下来,我就一直有一种预感,这次出行,对我有着不一样的意义……昨天夜里,听得那店主说到那个上古的神话,我竟然觉得,这似乎就发生在自己身边一般,如果不弄明白一切是怎么回事,恐怕,我不会安心去完成灭宋大业的!”
“木头……”秦筝儿忽然笑道,“你不会以为你就那个神吧?想不到你这么爱幻想哦!”
“你……”郭翩云哼了一声,道,“局外之人,不必置喙!”说罢转身向那巨大宫殿的石门走去。
第八章,封神诀
韩依轩疑惑得望着郭翩云的背影。
只见郭翩云举着剑缓缓走向那巨大的石门,他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进入封神宫了。
就在这一刹那,天空中,一道浅蓝的光芒迅速落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在郭翩云的面前,未及三人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已挡在了郭翩云面前,郭翩云一惊,顿住脚步,面前的那身影一头浅蓝的长发,银白的披风包裹住了全身,显然是一个年轻女子,然而她背对着郭翩云,连面貌也难以辨认。
郭翩云警觉得握住配剑,道:“阁下何人?”
那身影微微一颤,一清亮嗓音随之响起:“你就是郭翩云?”
“不错!你怎么知道?”郭翩云显然想不到着女子居然认识自己。
“哼……”女子冷冷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郭翩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却只觉得手中那佩剑的光芒越来越炽烈,仿佛要烧毁一切。这时韩依轩与秦筝儿已经来到郭翩云身边,韩依轩见状,抽出轮刀,道:“你是何人?”
女子冷冷道:“局外之人,不必置喙?”说完又道:“郭翩云,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今日本座有要事在身,不愿与你理会,收好你的剑,快离开吧!”
以郭翩云的个性,到了这的地步,他哪里还肯离去,他反而走上前去,道:“你到底是谁?”
“我……”女子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一丝颤抖,却道,“我是谁,你何必知道,你还不肯离去,还要我送你们离开吗?”
郭翩云道:“如果阁下不肯放行,我就只有硬闯了!”此刻,连郭翩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他只感觉的沸腾的血液与那佩剑上炽烈的光芒促使着自己,不得不去探究那些似乎没有尽头的往事。
郭翩云腾空而起,如银鹰略地一般从半空中俯冲而下,直取在座巨大的石门。
佩剑的光芒环绕着他的全身,这一刻,连韩依轩与秦筝儿也呆立在原地,他们虽然知道郭翩云从小便武艺高强,但他们根本没有见郭翩云如此的神力,此刻的他方法已经人剑合一,御风而走。
却听见那女子冷冷道:“冰魂雪魄,融于我身,皓光流转,再启仙门!”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住了,郭翩云忽然觉得身体变得很轻,向空中飘去,四散的光芒此得他完全睁不开双眼……
不一会儿,封神宫门前,只剩下了那蓝发女子,她半蹲着身体,捂住胸口,似乎是强行使用真力的后果。而没有人看见,此刻,泪水,正从她眼眶里无声的滑落……
光,闯入眼睑。世界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高远而碧蓝的天空,一只鹰轻轻掠过。
身下湿软的土地,带着秋天难以感觉到的生命的气息。
草原!郭翩云坐起身来!这里,是草原!
“你醒啦?你……你……”
“师妹……”郭翩云看着坐在他身旁的秦筝儿,不断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是……是那个女子,将我们送过来的?”
“你……”秦筝儿道,“你……还管那个女子……你知道你晕倒多长时间了?”
“什么?”郭翩云茫然望着四周的一片碧海。
“大师兄,你已经昏迷两天了。”一个男子从不远处抱着一个包裹走上前来,正是韩依轩。
“是么?”郭翩云叹道,“有耽误了两天时间……”
“你……哼!”秦筝儿忽然怒道,“你就知道是么是么!大木头!”
“师兄。”韩依轩放下包裹,淡笑道:“这两天你昏迷不醒,师妹可是在一步也没离开过啊!”
郭翩云心头暗暗一怔,微微低着头,道:“是么……”转而望着眼圈发红,泪迹犹在的秦筝儿,不禁一阵愧疚
“师妹……你,哭了?”郭翩云忽然问道。
秦筝儿轻轻拭了拭眼角,道:“废……废话……不然你以为我眼睛里沾的是口水么?”
一句话说完,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大师兄……”秦筝儿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
“是么?”郭翩云道,“也许,这回是真的快乐吧……”
“恩……”韩依轩道,“不管怎么说,大家都还在一起,这就是最重要的……”
“三个人……都在一起吗?”郭翩云望着眼前的二人,忽然觉得一阵轻微的暖意袭便全身,这……就是幸福么?多年来被复仇与一个个未解之迷缠绕的他,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师兄……”秦筝儿道,“虽然你对我总是冷冷淡淡的,但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你和韩师兄,都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你们,谁也不许离开我!”
“很重要的……一部分么?”郭翩云忽然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雁阵鸣叫着飞过,云还是那么淡,风还是那么轻……
第九章,妖界使者
韩依轩打开包裹,道:“这是我找来的食物和水,这个草原没有人居住,食物不好找,但这些,足以撑过一阵子了。”
“恩……”郭翩云道,“过了草原,就是沙漠,那地方人烟更是稀少,况且终年炽热,我们该做好心理准备。”
“没关系。”秦筝儿道,“你们会保护我不是吗?”
“呵呵……”郭翩云淡笑道,“沙漠上,最好学会保护自己……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你的身体……没有关系吗?”秦筝儿关切道。
“不碍事……也许是与那女子交手是真力激发,才会昏迷至此,如今身体并我异样。”
“那个女的也是,把我们送下山来了,也不知道把我们的马也送下来。”秦筝儿嘟囔道。
郭翩云笑了笑,道:“现在,她到底是敌是友,又为何知道我的名字,我们都还不能知晓……”
“师兄,先不要想这个了。”韩依轩道,“如果你身体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尽快告诉我们,千万不要逞强。”
“恩……”郭翩云提起身旁的佩剑,叹了口气,静静得向前走去。
封神宫前……
蓝发女子俯视着隐龙道,目光中充满了忧虑。
一名青衫老者站在她的身旁,低声说着什么。
“妖界五灵使者也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们?”蓝发女子道,“莫非这四方异样的怪阵就是他们的杰作了?”
“正是如此……四方的法阵分别建在地脉交接之处,显然是为了吸取人间的法力供他们使用。”老者道。
蓝发女子微微点了点头,道:“如今封神宫的结界已经被人为打破,我想……这其中必然有阴谋……对了,飞星可知道此事?”
“自然知道了……”老者道。
“好……你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光芒闪耀处,老者已飞身而去。
而蓝发女子依旧独立在封神宫前,深邃的双某中透着无尽哀伤。
“空……我该怎么办……”
碧绿的草海渐渐变得荒芜。
天空中的风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可阳光却越来越炽烈……
碎石,黄沙遮挡着旅人的双眼,干枯的树枝与干瘪的动物尸体散落在令人绝望的平原上,起伏的地势看不到尽头。
从城镇借来的三匹骆驼此刻也已筋疲力尽。
“看来这里真的没有人……”韩依轩看着漫漫黄沙,不住得摸几乎要干瘪的水囊,“如果这样,我们恐怕很撑过今晚了。”
秦筝儿舔了舔几乎干裂的嘴唇,道:“我……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我也不想。”郭翩云一挥手,自己的水囊轻轻落在秦筝儿手中,道:“你是女子,比不得我们……”说罢径自向前。
“你……”秦筝儿看着手中的水囊,一时语塞。
韩依轩见状,道:“师妹,你快收好吧,不要辜负了大师兄,我们一定要走出去!”
话未落音,却听见不远处郭翩云大喝道:“什么人?!”
二人一惊,却见茫茫沙海之中,忽然冒出一团淡紫色的烟雾
一个阴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六道乱,天地劫,风吹雪,星云灭……”
烟雾之中,渐渐显现出一个身披黑色风衣的男子,那男子身后背着重剑,双手束着黑色的绷带,全身透着令人胆寒的阴森之气。
那男子幽幽道:“我乃妖界五灵使之首幻千翎,你们不是我的对手,把苍龙剑留下,自行离开吧。”
“妖界?苍龙剑?”郭翩云紧紧握住手中佩剑,他早已预感到,自己手中的这把剑,会给他带来无数的灾难,然而,这剑却似乎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若不弄清楚这一切,他怎么肯拱手送人。况且以此剑的力量,如若落入歹人之手,那又会是如何的后果。
“怎么?你们不肯让步吗?”男子转过头,狠狠说道。
众人终于看清了那张脸,浅绿的双眼,高挺的鼻梁,白色的发丝垂在额前,眉心一个如同火焰般的紫色印记闪着一样的光芒。
“你……你想怎么样……”韩依轩此刻,也忽然感到浓重的杀气向自己袭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此刻,他们怎么能让步?
“我只要剑……”那男子的声音顿住了,双眼上下打量着郭翩云,忽然笑道:“对!还有你!你必须跟我走。”
“我?”郭翩云一惊。
“不行!”秦筝儿喊道,“你凭什么让他跟你走?!”
“哈哈……”男子大笑道:“可笑!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说罢,双脚一蹬,人已飞腾在半空中,男子大喝道:“千翎魔魇!”
数十道紫色的光芒向地面袭去。
郭翩云等在这样的妖术下显然无力抵抗,只得飞身而起,而他们身下的三匹骆驼,竟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第十章,生死两茫茫
幻千翎,妖界五灵使者之首,别号心魔。
方才的一击,仅仅使用了他的三分力量,然而人,妖两者的力量,又怎么能够相提并论。
烟尘,依然在炽热的空气里翻飞。一切弥漫着血腥与阴森的气息,尽管阳光炽烈如故,可郭翩云等人此刻的心情,似乎看不到一丝阳光。
虽然之前的蓝发女子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了他们在面对一些高手时的卑微,但如今他们所感受的,却是一种憾人的杀意,这是那蓝发女子不曾有过的。
幻千翎见一击未成,笑道:“哼哼……可怜的人,你们还要顽抗到几时?”
说完,双手如鹰爪一般只袭而出,手中的紫色火焰在空气中四散而开。
韩依轩抢先一步飞身而起,两把轮刀已经出手,如同两道电光一般直射向幻千翎。
幻千翎暗暗一笑,背后的重剑已经掣在手中,紫焰迅速包围了整个剑身。亦以迅雷之势挥出,兵刃相撞出,暗光浮动,飞沙走石。
一击之下,二人已各自退出数十步。
“你……哼哼……想不到……”幻千翎道,“以你体内存留的魔性,我今天不杀你,日后必是大患。”
韩依轩捂住胸口,此刻他显然不明白幻千翎在说什么,只觉得胸口发热,血似乎已经从嘴角缓缓淌了下来。
“师弟!”郭翩云与秦筝儿显然没有想到韩依轩会独自出手迎击幻千翎,待他们反应过来,幻千翎的重剑已经再次以劈空之势猛得向韩依轩袭去。
皓光闪动的瞬间,郭翩云已经挡在半蹲的韩依轩之前,手中的佩剑狠狠架住了幻千翎手中的紫焰重剑。
“你……”幻千翎冷笑道,“凭你?”说完反手一剑袭向郭翩云。
郭翩云一剑挡开攻击,却被逼退数丈。
郭翩云看着眼前这个前所未见的强敌,看着几乎呆立的秦筝儿与受伤的韩依轩,一种力量顿时涌上心头,他不能死……他要保护自己的朋友。
秦筝儿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你们都不可以离开我。
对!他不能死,任何人都不能死,郭翩云挥动着佩剑,忽然喊道:“苍龙啊!如果你真的是传说中的神剑,就再创造一次奇迹吧!”
剑光闪处,如翔龙般翻飞的光芒迅速围绕住了他的全身。刹那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在郭翩云的双手中爆发,挥剑处,浅蓝的光芒已呼啸着向幻千翎袭去。
“哼……这就是,苍龙剑的力量吗?”幻千翎冷冷一笑,手中的长剑已经收回背后,大喝有声,道:“天魔之舞!”
紫色的光芒,在阳光下爆发,瞬间与郭翩云苍龙剑的龙气相撞。
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松软的沙石轰然下陷,方才的力量,使得战斗之处完全崩塌。
幻千翎见状,道:“哼,你们……便宜你们了!”说罢,负剑飞身而去。
郭翩云无力得看着手中的长剑,全身如被抽空一般,颓然坐倒下去,就在这时,他并没有发现眼前的危险,由于沙石的松软,塌陷的地方越来越大,如一条横行的巨蟒,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残枝,尸骨,石子,不断跌入那万丈深渊之中。
“大师兄!快离开!”韩依轩的声音陡然在耳边响起,却在瞬间被那塌陷的隆隆巨响淹没殆尽,郭翩云一惊,眼睁睁看着韩依轩的身体消失在眼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觉得身子一轻,跌落下去……
“师兄!!!”刹那间,秦筝儿的喊声,再一次触动着他的心灵。
“筝儿???”郭翩云的一只手,牢牢握住苍龙剑,那剑紧紧钉在悬崖边,仿佛有某种力量,使那剑,也不肯放弃主人的生命,即使万顷的流沙,也难以使它滑落。
一个人影迅速从郭翩云身旁闪过,郭翩云猛得伸出左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握住她的手臂。
“筝儿!”郭翩云的紧张的心情,已经完全掩盖住了手的酸痛。
“师兄!你!你快上去,不要管我!”
“不,我……做不到。”郭翩云吃力的回答道,“韩师弟……已经……已经……我不能再让你……”
“不!”秦筝儿满面泪痕,望着郭翩云,道,“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办……你不能死……”
“你呢?”郭翩云道,“你真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你还没有成家……呵呵……公孙叔一定在流云山等着你呢!你一定……要回去……放心吧,我们……都不会……死的!”说着,郭翩云却深深的知道,自己的力量,最多只能再坚持半柱香的时间。
“不!”秦筝儿道,“我才不要回去……我……回去,爹一定会把我嫁给你这个大木头,我……我才不要……你……忘了我吧,快放手……我不想……”说着,竟抽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向郭翩云的抓住他的左手手背刺去。
殷红的血,顺着秦筝儿的手臂缓缓流下,而郭翩云,仍然紧紧握着她,没有丝毫放松。
“师兄!”秦筝儿泣道,“为什么!”
“你……听我说……”受伤的手,让他更加吃力,“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无论你要如何选择你的命运,是回流云山,还是别的什么,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
“大……大木头……”
“不要说了……”郭翩云道,“留点儿体力……好好活着……我们……一定会得救的……”
第十一章,惊变
一切,终于安静如常。
没有了风,没有了炽烈的阳光,雨滴,没有预兆的降临在大漠之上。
暗淡的天空,无月的夜晚。
那对年轻男女,双双卧在深渊之滨,死寂的黑暗里,只有苍龙剑,散发出淡蓝的光芒……
“快看!”
“哦?有人?快帮我把他们扶到马背上!”
“好!”
“这……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宽的深渊……”
“好了!不要说了,这两个人尚有气息,快去禀报舵主此事!”
“好!”
天山,灵寒派奇寒宫。
四面冰凌铸成的巨柱,映着无数幻影,巨大的宫殿,完全是有冰铸造而成,寒冷的水气在宫内缓缓升腾。
披着白袍的男子站在大殿中间,双眼全神贯注得盯着冰柱,面色惊异而凝重。
“这是……怎么了,难道这就是师兄说的千年浩劫吗?为什么是现在?”
“掌门!”一位身着蓝色道袍的年轻男子快速的走进来,这人,比白袍矮一些,似乎是那人弟子,“掌门,四方出现的奇异法阵,的确是妖界五灵使所为。”
“好……”白袍男子道:“恩……看来师兄真是料事如神,你可记得,师兄,也就是前任掌门在临终前曾经说‘冰柱上的光华紊乱,浩劫就要来了……’,如今你看,苍龙剑重新被开锋,妖界再入人间,这不是浩劫又是什么?”
“什么?”那弟子惊呼,“苍龙剑,再度开锋?”
“不错!十几年前,后山尘剑石上也有过对皓天神剑的感应,但是一瞬间就消散了,而如今,那感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一天比一天强烈,我看,这次,苍龙剑必定再度开锋了……”白袍男子道。
“那么。”那弟子小声道,“我们该怎么办?”
白袍男子望着光华四射的冰柱,道:“这可能是浩劫,也可能是机遇,就看,我们怎么利用了……”
这白袍男子,便是灵寒派掌门莫寒空,而他身旁的乃是他的大弟子玄霜。
灯光,竟然是灯光。
没有了撕裂般的寒风,没有了无尽的恐惧,一切,安静了……
松软的卧榻,缭绕在空气中的檀香气息。
“我?”郭翩云缓缓坐起身来,“这里是哪里……”
“你醒了,这里乃流云门玄清分舵,我是舵主林天宇。”面前,是一个高大粗犷的男子,借着房里昏暗的灯光,郭翩云发现这个人三十余岁。举止沉稳,有着豪侠的风范,只是这一切的表象,却让郭翩云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那男子继续道:“你们的事,我已经听那姑娘说了,你就是郭翩云吧。”
“不错……”郭翩云依然警觉,道:“你说……你是舵主,那玄清分舵原舵主司徒双雁呢?”
“不瞒你说,司徒前辈已在半个月前仙逝了。”林天宇道。
“去世了?”郭翩云一惊。
林天宇道:“半个月前,天山妖类现世,波及人间,曾经来到过玄清分舵一带,司徒前辈一人与闪灵雷觉相抗,真力耗尽而亡。”
“想不到竟会有这种事……”郭翩云的脑中,不禁浮现出与幻千翎的一战,一阵寒意不知不觉涌山心头。
“这次我虽然刚刚上任,但借兵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怠慢的。”林天宇道,“过上几日,等你养好了伤,我们便一道出发,以图灭宋大业!”
郭翩云默然点了点头,心中的阴云,依然无法散去。
他明白,如今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但他又怎么能对这几日发生的一切释然,苍龙剑,神秘女子,妖界现世和韩依轩的离去,无不将他的心紧紧压在谷底。短短半个月时间,他却已经将人间的惶惑,迷茫和悲欢离合感受的清清楚楚。
夜,玄清宫外。
大漠的冷风,似乎吹不到这坐昆仑山下的峡谷之中。然而,这并没有阻止阴冷的气息,反而使这个仿佛隔离人世的世界更家让人有一种难以琢磨的阴森感。
郭翩云的身体微微颤抖,然而他还是把外衣披在了身旁的秦筝儿身上,他明白,使他冷的,根本不是这月夜的寒气,世界已经渐渐进入深秋,而他的生命却似乎已经临近严冬。
“师兄……”秦筝儿站在他身旁,月光下,带着一种凄楚的美,“为什么一切会是这样呢,本来以为,这次出来,即便有危险,只要有你们就可以化险为夷,本来以为,说好永远在一起你们就不会离开我……你不知道,那次你在草原上昏倒我有多担心,可那却只是担心而已。如今呢……韩师兄,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掉进深故里面去,就这样看着他消失,掩埋在黄沙里……从前,他老跟我说‘命是要自己把握的’,可为什么今天,一切仿佛都是上天安排好的,我们完全无力去改变……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第十二章,生事难料
“师妹……”郭翩云道,“不论发生什么,最重要的是好好的活着,你明白么?人生很短暂,聚少离多,而活着的日子,才是最宝贵的,有生命,才有追求,不论世事如何,都是靠自己去把握。也许有些时候,人的力量很卑微,但神又如何,天又如何,我虽不相信人定胜天,但至少我明白,我的命,不是天所能摆布的。”
秦筝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轻轻抓住郭翩云的左手手臂,道:“你……还疼吗?”
“呵呵……”郭翩云笑道,“不了……”
秦筝儿道:“那天命悬于一线,你为什么不肯放手,难道就是为了你那句‘好好活着’?”
“也许……是这样……”
“我想知道……”秦筝儿轻轻地说:“我想知道你这个木头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么?我能想什么?”
“你告诉我啊!”秦筝儿忽然笑起来,“有些事情如果一个人想不明白,不是可以告诉别人吗?我可以帮你啊。”
郭翩云淡笑道:“是么?那好……”他顿了顿,举起手中的苍龙剑,他从来都是剑不离身,可如今,这剑仿佛已经成了他一生中不可磨灭的魔障,想丢也难以丢弃,“也许,我的生事,远没有公孙叔说的那么简单,当年父亲只是充充告诉他我是父亲与江南女子景紫莺的儿子,而父亲在流云门中没有呆上几天就被杀害了。我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这把剑,也许会把一切告诉我,但是,那些也许会是我一生的负累……”
“生事?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生事。”秦筝儿道,“可是爹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说‘我,你还有韩师兄,都不是普通人,我们的身上,有与常人不同的气质’,尽管我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但是我想,如果我知道自己的生事,那一定也不会快乐……所以我……一直都不去想这些,我以为这样就能快乐的活下去……可是……哎……算了”秦筝儿强忍着泪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本来还想劝你……可我自己却……我在你这个木头面前什么都做不好……”
“筝儿……”
“什么?”秦筝儿一惊,道,“你叫我……什么?”
“没什么。”郭翩云道,“其实,我们并不能确信,韩师弟已经去世了。”
“你……”秦筝儿瞪着眼睛,“你说真的?”
“跌入深谷,我记得……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可我不忘记了……是什么时候。没有什么是完全不可能的,世事永远不会像我们想的这么简单……”
“恩!”秦筝儿忽然坚定起来,道,“韩师兄一定不会死!我相信他不会!”
“我也相信。”郭翩云道。
“等我们处理完这里的一切,我们就去找韩大哥好不好?”秦筝儿道。
“处理完?”郭翩云叹了口气,低声说道,“真的……能处理完么?”
秦筝儿微微低下头,轻轻道:“师兄……其实……我很讨厌打仗,每次,都有那么多认识的人在眼前消失,我真的很怕,自己最亲近的人,你,爹……还有韩……有一天,真的就这样消失不见了。报仇,争夺天下,真的那么重要吗?”
这些话,此刻的郭翩云又怎么能够解答,他一心灭宋报仇,可如今,仿佛一切离自己是那么的遥远,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好,他又有什么资格侈谈家国大业?此时此刻,郭翩云的心狠狠的被刺痛着,自己的孤傲与凌云之气,在这一刻破碎一地,一钱不值。
“师妹,别说了,明天……就要回去了,快睡吧……”
月还是那样悬在空中,光芒如一只哀宛的旋律,有多少人,为之伤感?
一样的安静,一样的迷茫
蓝发女子,静静的站在山间,不远处,巨大的法阵光芒直贯云霄,几天来的破阵,让她筋疲力尽,可是妖界使者却没有一点儿动静。
“我做的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凭我,真的能阻止这场浩劫吗?空,你在哪……为什么每次到这样的时候你都不在我身边呢?空……我等了那么久,等的,就是这样的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