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烽火四方
高台上的影炽天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手指轻轻松开弓弦。
巨大的光芒,翻腾的热浪,带着崩天之势向幻千翎猛击过去。
幻千翎凝视着那团巨大的烈焰,惊诧之余,忽然露出一丝冷笑,只见他双手一招,身下,刹那间身下迸裂出无数黑色的光芒,幻千翎大喝一声。
就在这短短的瞬间,局势似乎被一下子扭转过来。
烈焰与黑色光芒相撞的一刻,伴着震天巨响,一股热浪向四方散去,影炽天的身形一闪,已经从高台上重重摔落下来,渐渐消散的烟阑背后,幻千翎依然站立,冷笑着轻蔑地望着半蹲在地的慕容雨柔与横卧的影炽天。
“天哥……”慕容雨柔艰难的喊道。
影炽天吃力地站起身来,喃喃道:“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哈哈……”幻千翎狂笑道,“四方异阵,不过是一个幌子,我早对你们这些人有所防备。其实,我早已取得了流云山中的血魔剑,魔界之力,我已吸取大半。苍龙和蓝羽青翎的纯正力量反而与我所练的魔力相左,让你们去取那个,不过是测试你们的忠心罢了。可是,很可惜。你们没有通过测试!”
影炽天知道自己失算,如今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连忙拦在慕容雨柔之前,道:“阿柔,你走!快走!”
“不!天哥,我不能……”
“不要说了!走!”影炽天厉声道,说着,双手一张,向幻千翎袭去。
“哼!螳臂当车!”说着,幻千翎手中又射出一道黑光,直直地将影炽天震回原地,一口鲜血从影炽天口中迸流而出,他却仍然用尽力气,吼道:“阿柔!走!”
慕容雨柔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飞身向洞口冲去。
幻千翎见状,左手一招,黑色的光芒直袭向慕容雨柔,就在此刻,影炽天已经腾空而起,身体,与那光芒重重的相撞,随之无力地摔倒在地。
幻千翎一惊,定了定神,再看洞口时,慕容雨柔早已经没了踪影:“哼……”幻千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主人……我等来迟,还望见谅!”忽然,幻千翎身后妖光一闪,已经多了两个身影,其中一人身着黑色战袍,正是那日与雁云交过手的妖使之一——雷觉;另一人战袍血红,浑身重甲,一头赤发,脸庞无比地惨白,如同鬼魅一般,眼睛却是血红色,此人,就是妖界的另一名使者,血影。
“不必说这些了……”幻千翎道,“快去把那么叛徒慕容雨柔追回来!”
“领命!”二人齐声道。
京城中,终于响起了久违的号角,一切,对于郭翩云来说却来得太快。
风疾天高,吹彻他的心灵,最具讽刺意味的是,不过一个短短的秋天,他已经不再是流云门人,却穿上了这他曾刺透过无数次的宋军的战甲,他的目标,更是那个曾经令他感到亲切的流云山。如今一切都变了,他闭上眼,抬起那握着陌生长剑的右手,大声喊道:“全军听令,出发!”
这一次,他身后率领的是上万兵马,浩荡离开了京城,去向血樱门发起挑战。
立场的瞬间转变使他措手不及又难以躲避,几经沉浮的他,脸上的冷气更加厚重,更透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半个月后,隆冬的雪如鹅毛一般飘落,本来,这是年关的日子,然而中原大地上,哪里有一丝喜庆呢?战火,依旧燃烧在神州的各处,没有一刻的消停。
流云山正厅之中,暮月寒雨依然慵懒得半躺在椅子上,听着暮月冰清对她报告战况。
“我和寒刃去发现的那个洞查过,那里确实是传说中的云天秘洞,但是,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血魔剑消失了,而且,我们并没有发现那种许愿石。”
“没有就算了……”暮月寒雨似乎非常失望,但却依然故意作出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宋军也没占我们什么便宜。”
“但是……”暮月冰清道,“这次,我们的士兵却节节败退许多里了。”
“哦?”暮月寒雨道,“着是怎么回事?”
“前方说,这次宋军的主帅,是那日以一敌千的流云门弟子,郭翩云……”
“什么?!”暮月寒雨豁地一下坐起来,“怎么会是他……”
第二十六章,飘零
黄河之滨。
夜幕降临,一切安静下来。
连日的战争让郭翩云身心疲惫不堪,但他却没有任何理由放弃。
帐中,他擦拭着那把对他来说依旧陌生而冰冷的佩剑,往事又渐渐的占据了心灵。尽管许多许多已经都清楚的呈现出来,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迷惑。
“将军!”忽然,一个士兵来到帐中,拱手拜道:“有位姑娘要见你。”
“姑娘?”郭翩云一惊,道:“让她进来吧。”
“请……”那士兵掀开帐幕,一个蓝发女子款款走进来,依旧是轻纱遮脸,浑身银白的披风。着便是当日在封神宫前将他们送离隐龙道的女子
“是你?!”郭翩云一惊。
“是我……”女子冷冷道。
郭翩云疑惑地望着他,随口对那士兵道:“你下去吧。”
“属下告退……”士兵退出帐去。
女子看着他手中的长剑,道:“没有了‘苍龙’,很不顺手吧。”
郭翩云示意那女子坐下,他依旧不知道眼前这人是敌是友,尽管这女子给他一种亲近感:“你到底是谁?”
“有必要知道吗?”女子冷冷道,“我来只是为了警告你一件事情,不要上流云山,你不是暮月寒雨的对手。”
“你是她的说客?”郭翩云亦冷冷道。
女子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转而道:“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
“如果我告诉你,我一定要去呢?”郭翩云道。
女子笑了笑,说道:“就算你不想考虑自己的生死,也要考虑一下你身边的士兵们。”
郭翩云浑身一怔,战争,不是他曾经最痛恨的事情吗?可如今,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一切?郭翩云苦笑一声,道:“我……没有退路了……”
“你……”女子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恩?”郭翩云道,“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女子站起身来,道:“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战与不战都在你,我告诉你,我不可能每次都在你危难的时候救你!”
“你……”郭翩云道,“你救我?!”
蓝发女子,雁云,面对眼前的这个男子,再也无法冷静的去思考,再也无法强装冷漠,“哼!你根本不知道,大漠之上,若不是我出手,你早已经跌落深谷之中。雁门关外,若不是我让人插手你和东瀛的大战,你真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还有从前……”这时,她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转而冷冷道,“不过……那都过去了,以后你再涉险,没有人还会帮助你!”
“姑娘你?”郭翩云道,“你……这是为什么?”
“你不必多问。”女子转过身,再也不看他的脸,道,“少知道一点,也许你能活的更久一点。”说完,径自离开了帐中。
这个女子,到底是谁?更多的疑惑开始缠绕郭翩云的心,刚才雁云那一时的激奋,无疑为他留下了更多的难解之迷。
然而,郭翩云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他所背负的一切,绝不是任何人的一席话就能够左右得了的。
而此刻的雁云,也没有走远,只是在星辰下静静望着那营帐幽微的灯火,她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像自己说的那样潇洒地离开,拿她自己的话来说,这是她必须偿还的负债,是她的命。
流云山秋叶谷。
暮月寒雨独自望着星天,寒冷的风刮过她的脸。
“天……你告诉我,我做的一切,到底对不对?其实,我根本不要什么天下,更不要什么力量,那些的确是我曾经奢望过的,可今天,我只有一个愿望,为什么这个愿望,也不能满足呢?”
没有人明白这一席话的意思,更没有人会猜到她会在这样的夜里去怅望漫天星斗,曾几何时,她也是这其中的一颗。曾几何时,她也是那九天之上的一个神。
“如果有些事情。连神也无能为力……那,有谁,还能去奢求?”
前方的战事越来越紧,血撄门被一步步逼上了绝路,也许,他们真的将成为第二个流云门了。战争,总是那样无情,四起的狼烟,震天的喊杀,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一切。
流云山下,终于出现了宋军的身影,那样排山倒海,气吞万里,那样另人胆寒……
第二十七章,丧乱绝杀
长天低矮,白雪封山。
宋军在流云山道艰难的行进,尽管郭翩云对这里已经是再熟悉不过了,然而他也深知,冬天绝对不是一个战都的好时机。若不是时间的紧迫,他绝对不会选择在冬天上山。
流云门山上,一个女子安静地立在崖边,淡红外衣,犹如桃花般鲜艳。满目的哀伤,让人在她身上感到一种不合年龄的沧桑。
尽管衣着不同,但不可改变的是她的身份——秦筝儿。那个曾经的流云门千金大小姐。
“离霜!”忽然,女子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思。
暮月冰清已经来到她身旁。
“……”秦筝儿闭上眼,道,“这就是背叛吗?我背叛了他们,于是他们也背叛了我。”
暮月冰清道:“我们失败了,要逃离这个地方,你……”
“你不用说了。”秦筝儿冷冷道,“这些日子,你们对我很好,但都是为了你们的血魔剑。而且,我会容忍你们杀死公孙羽这件事,除非你们杀了我。否则,我绝不会跟你们走!”
“我知道……”暮月冰清道,“那你……现在离开吧!”
“离开?我能去哪里?”秦筝儿苦笑道,“你以为,我还有家吗?”
暮月冰清忽然走上前来,塞给她一个包裹,道:“你拿着这个……”
秦筝儿将包裹一推,道:“这是什么,我不会要你们的施舍!”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有血缘的人。”暮月冰清道,“信不信由你,我的计划中,根本没有想杀死公孙羽,母亲一直想报答他对你的养育之恩,那日雁门关外,我们并没有想到林天宇会动手……”
“够了!”秦筝儿道,“你知道,我对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么?是‘照你这样下去!不会有好结果!’,那天吵架以后,我就一直没和他说过话,直到他死,我连对他道歉的机会都没有!而这,都是你们害的!”
“妹妹!”
“你不要叫我妹妹!”
“你不要激动!”暮月冰清道,“拿着这个包裹,里面有路线图,你可以找到你该去的地方,里面的信物,可以让你有一个安身之所,你知道,我们血樱门人,其实都是逃离中原的华夏族民,并不真正的东瀛人,所以我们在华夏也有故交,你按照这上面的去做!这是你唯一的路!”
山下,冰冷的刀剑已经开始碰撞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
一声声惨呼昭示着战争的无情。
血,覆盖了雪白的山路,无数具尸体,堆积如山。
已经满身是血的郭翩云,挥动着手中的长剑,一具具尸体在他面前倒下,发出一阵阵闷响。其实此刻,这一切无不刺痛着他的心灵,那些人——不论是宋国人,还血樱门人——的惨叫,无不震颤着他的耳鼓。
不多时,郭翩云的眼前,已被杀开一条血路。
此刻的宋军,如风卷残云一般向山顶进发。
山头的暮月寒雨与暮月冰清静静下望,暮月寒雨的脸依旧是那么平静:“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她淡淡道,“女儿,你妹妹走了吗?”
“已经离开了……”
“好……我们冲下去吧……”
“是!”
山坡之上,一股血樱门士兵如潮水一般疾冲而下。
郭翩云已经别无选择,大叫道:“给我杀!”
刹那间,飞腾的烟尘迷蒙了整个天地,震天的声响冲击着整个流云山。
人群之中,暮月寒雨杀开一条血路,飞身直袭郭翩云,那身形如蝶舞一般,而谁又能想到,那一招乃是她在皓天界中最凌厉的杀招‘破仙云’。
郭翩云连忙飞身后撤,那掌力的真气迅速在地面炸开,郭翩云身边的数十宋军当场被震毙,随之,暮月寒雨又是一掌递出,掌风疾驰,几乎每一式,都可以取了郭翩云的性命。
此刻的郭翩云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毕竟,他的神性此刻没有分毫的觉醒。
郭翩云被逼得连连后退,而暮月寒雨的出掌却越来越疾。
就在这一刹那,半空中忽然闪下一道寒光,,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已经将郭翩云与暮月寒雨隔开数丈。
没等郭翩云反应过来,蓝发女子已经落在他身前。
“你?!”暮月寒雨惊道,“你还没有死?!”
“死?”雁云冷笑道,“你还是先想想自己的生死吧!”
第二十八章,世事无常
说着,雁云已经出手,双手卷起的霜雪,与漫天风雪一道纷飞,迅速的绕住了暮月寒雨的周身。
“你!”暮月寒雨惊呼道,“寒波碎澜掌?!想不到你伤好的这么快,居然还能使出这种消耗灵力的杀招。”说着,身体迅速的向后撤去,强行突破了那道凌厉的寒气。
“哼!”雁云飞身而上,又是一掌递出,暮月寒雨哪里肯示弱,双掌击出,一样是真气涌动,力量不可小视。相撞的刹那,四散的力量几乎让郭翩云难以睁开双眼。
就在此时,雁云回身又是一掌扫出,如同冰刀一般划向对手。暮月寒雨一个后翻,地面上刹那已经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雁云顺势飞身,银白的长衫随风飘舞,如同九天雪雁,又是一掌向下,如蜻蜓点水一般轻巧灵动,力量却如飞鸿掠地一般迅猛。暮月寒雨挥掌一挡,两掌似乎轻轻碰在一起,便已迅速退开,只是没有人知道,刚才的这几招他们几乎都不拼尽真力发出。
两人的身形,如同在雪地里舞蹈的白色蝴蝶般空灵美丽。
但四散的力量,却不能不叫人胆寒。
一旁的郭翩云,依然看不清蓝发女子的脸,那张面纱后面,带着无数的神秘。但此刻,他越来越坚信这女子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关联。
忽然,雁云一个后跃,抓住郭翩云的肩膀,轻声道:“走!”说着,郭翩云以随那女子飞身而去,
雪地上,暮月寒雨捂着胸口,不住得喘息,显然已经身受重伤。
落地之处,是一片白净的空地。
四面的山峰,掩着两条小道,延伸向远方,似乎没有尽头。
“这里……这里是?!行云谷……”郭翩云惊呼,这是当日他与韩依轩大败宋军的地方。回忆,又渐渐翻覆而起,他想起了韩依轩,想起了那个已经不知身在和处的师弟,更想起了那往昔的朝朝暮暮,公孙羽,秦筝儿,那一个个模糊而又清晰的身影交织在心间。
“咳……咳,咳”,雁云忽然蹲下身去,不住的咳嗽,郭翩云清晰的看到,那面纱后,鲜血正无声的淌出。
雁云本来伤未痊愈,刚才的一战,又损失掉许多灵力,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再迎敌了。
“你……你吐血了?!”郭翩云连忙蹲下身。
“你……你别碰我……”雁云轻轻推开他,道:“我没事……你快走吧……离开这里,回京城去,流云山,你是一战,谁都没有胜算……”
“你说什么?没有胜算?!”
“不错……因为,邪神来了,他的目标是我,你……你快点离开。”
“邪神?!”郭翩云忽然想起当日在边塞酒馆里所听到的传说,不禁自语道,“难道是……绝……天?!”
“你说什么?!”雁云猛然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惊惧,道,“你怎么会知道。”
郭翩云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道:“我……只是听说。”
雁云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想到,命运是如此可怕,即便她再怎么组织郭翩云恢复一切记忆,却仍然无济于事。
“对……刚才在山顶,我看到远处的红光,就知道,一定是他来了……你……你还不快走!”雁云道。
“不,我不能丢下你!你帮过我那么多,无论如何我不能丢下你。你快起来,我们一起走!”
“你……”雁云鼻子一酸,泪水不禁已经淌出眼眶。
“好一对苦命鸳鸯!”忽然,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谁?!”郭翩云警觉得握住长剑。
“你不记得我的声音了吗?穿着宋狗战甲的郭翩云。”说话间,人影已经闪到二人跟前。
雁云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魔性气息在空气里飘荡,心头一紧,这里怎么会有魔界中人?!
那个男子身着龙纹战甲,深黑的披风上,绣着奇特的花纹。长发遮住了左脸,但郭翩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韩……韩师弟?!”
“师弟?”韩依轩大笑道,“你还叫我师弟,真是可笑至极。”
第二十九章,幻灭
“师弟,你不要误会。”郭翩云刚要走上前去,却被雁云一把拉住。
雁云道:“不要过去,他……已成魔……”
“姑娘好眼力,想必不是一般人。”韩依轩冷笑道,转而又向郭翩云,道:“误会?我从来都不会误会你,我跌落悬崖以后,在养伤的那段日子里,还日日夜夜想着,盼着与你们见面。而我看到了什么?你们一个宋国皇子,一个东瀛圣女。而流云门却亡了,我还能说什么?”
“师弟!你不要误会!这一切都是血樱门的计谋!”
“好了,够了!我不想听你解释,你们放心……今天我来这里,有别的目的,我不会杀你们,你们走吧。”
“师弟……”
“走!”韩依轩厉声道。
“好!”郭翩云忽然道,“既然你不听我解释,我也没有办法,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我们十几年的情谊,连这一点小小的误会都逾越不了,那又何必强求!”
说罢扶起雁云,道:“姑娘……我们走……”
韩依轩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眼中流露出的感情极其复杂。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已经缓缓落到韩依轩面前。
韩依轩的表情,顿时变成了阴冷的笑容:“绝天……你来了么?”
“哼……魔界小子,刚才和谁说话呢?”红光中的人影忽明忽暗,显然不是一般角色。
“不必多问了!”韩依轩厉声道,“战吧!”
流云山一战,是宋与东瀛血樱门交手以来最惨烈的一战,战争的死伤过万。一时间尸横遍野。
此战之后,血樱门彻底瓦解,门主暮月寒雨极其女儿暮月清冰、暮月离霜(秦筝儿)不知去向,
这一战之后,中原终于转入了暂时的统一阶段,宋朝的统治,得到进一步的巩固。
流云山下,树林之中。
暮月寒雨无力的倚着树,双眼中满是悲愤的情绪。他的对面,寒刃与一个完全看不清脸庞的蒙面高大男子并肩而立。那男子冷冷道:“不用等了,动手吧!”说完一转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寒刃点了点头,道:“是!”说着,手腕一转,一拳向暮月寒雨打去。
“等等!”暮月寒雨忽然叫道。
“你还想说什么?”寒刃轻蔑的说道。
暮月寒雨道:“我知道……你恨我,当年在皓天界,你为了保护我离开,耗尽灵力,才会变得如此苍老,而我到人间之后,却与血樱门主结婚,对不对?
“哼!”寒刃冷笑一声。
“许多年前,血樱门主的死,也是你所为,对不对?”
“那厮,早就该死了!”
“可你知道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你知道吗?我与人类结合,无非也是在耗损灵力,如今的我,也没了当年的容颜,你知道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你应该知道,我们所有的皓天族民来人间都已近千年,这些年来,我一直寻寻觅觅,为的就是找到能够让你恢复容颜的东西,我知道你的痛苦,所以才一直不敢提起。可是一直没有结果,后来,我知道了血樱门的圣坛里有一种许愿石,可以实现任何人一个愿望。于是,我才出此下策,嫁给了血樱门主……只可惜……到现在,我也没有找到……”
“你闭嘴!”寒刃厉声道,“你不必骗我了!你以为这样,我就不杀你了吗?”
“死……我从来不怕死……我只是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诉你而已,你……动手吧。”
风,带着忧伤吹过树梢,一切都是那样安静,没有人,会知道那树林里发生的一切。
离开流云山的郭翩云准备带雁云暂时回到京城。尽管那并不是他所想,但却是唯一的办法,雁云由于灵力的耗费,此刻无法再使用空间法术,雁云本想就此离去,郭翩云却极力留下她,二人只得在驿站换了两匹快马,日日风餐露宿,向京城敢去。
黄昏,雪渐渐停下来。
郭翩云把马栓在一棵枯树旁。
“明天也许就可以到京城了。”郭翩云道,“不知姑娘家在何处?”
“天山,只是不能回去……”雁云坐在篝火旁,已经蒙着面纱。
“你家在塞外?!”郭翩云一惊,“天山?你莫非是灵寒派弟子?”
雁云淡淡的摇了摇头。
“你到底是谁?”郭翩云又问道。
雁云叹了口气,抬起头望着远处飞过的寒鸦,道:“我是谁,你是谁,真的有这么重要吗?你我不过是人世间的匆匆过客,谁也不知道明天自己身边的会是谁,更不知道今天陪伴在你身边的人明天会去哪里,你又何必要执着?”
“是么……过客……”郭翩云不禁想起当日流云山上的韩依轩,然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却给他带来了越来越多的疑惑,“你……真的不能解下面纱来给我看看吗?”
雁云双眸黯然,低沉着声音道:“看了……你会后悔的……”
“你……”郭翩云道,“你……你很丑吗?”
“噗……”雁云忽然忍不住笑起来,这是那么多年来她少有的笑容,也许,眼前的这个灵空着的变了许多,经过世事沧桑之后的他,似乎变得更加乐观了。
第三十章,绝天
第二天,京城郊外
郭翩云望着远处高大的皇宫,那宫殿被清晨的雾气所迷茫,如同海市蜃楼,飘渺而遥远,此刻,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郭翩云?!”突然,不知是谁大喊一句,刹那间,郭翩云已经隐隐感到本来安静的郊外空气里充满了杀机。
一切正如他所料,未及二人下马,已被一伙宋兵团团围住。
为首的宋将缓缓走上前来,打开手中的诏书,道:“奉皇上谕旨,将乱党郭翩云拿下!”
“皇上?!乱党?!”郭翩云一惊。那一伙人已经不由分说得冲上前来。
郭翩云并不下马,对与他来讲,这样的一伙士兵,根本不是对手,雁云亦淡淡望着四周,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郭翩云忽然举起手,一掌向旁边推出,顿时,一股真气如波浪般飞散开,那围上来的士兵已经被全部推倒在地。
那为首的将见状,忙拔刀飞身而起,雁云淡淡一笑,伸手一指,一种刺骨的寒意刹那间弥漫了那将领的全身。
“这……这都是什么功夫……”
“将军……将军快走吧……”
“郭翩云……你……下次……下次我要你好看!”
话音犹在,那群士兵,已经连滚带爬地逃窜而去。
而事实上,此刻雁云的心情远没有方才战斗那么轻松,她看见郭翩云方才施出的那一招,那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够达到的境界,她隐隐觉得,郭翩云已经渐渐察觉了自己的身世。
“殿下!”忽然,不远处又闪出一个人影。
“宇文封天?!”郭翩云警觉道,“你也是来抓我的吗?”
“不!您不要误会,我与殿下身后的那位姑娘乃是好友。”
“哦?”郭翩云疑惑地望着雁云,雁云默默点了点头。
宇文封天继续道:“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二位,京城已经去不了了,殿下走之后,皇上幽思成疾,没几日就驾崩了,如今皇宫朝廷秘不发丧,正在拥立新王赵匡义。此刻,他们为巩固统治势力,正不断诛杀前朝旧臣。此刻若是回去,无异于送死。”
郭翩云这才明白,那将军口中的皇上,已经不是他的那个父亲。不知为什么,听到宋皇的死讯,他的心竟也隐隐作痛。不过如今的一切,哪里由得他多想?
“不回去!也是送死!”一个令人胆寒的声音,突然在半空中响起。
霎时间,雁云的表情已经僵在脸上,宇文封天惊得连退几步。
四周的杀气越来越重,仿佛一切都要被那股力量所吞没。
“他……他来了……竟这么快?!”雁云盯着红光闪烁的天空,自语道,脸上显然满是惊惧之色。
“谁?!”郭翩云叫道,“阁下何人。”
“你不认得我了吗?”那个如同天外传来的声音再次响起,震颤着每个人的心灵。一道赤红的光芒直贯地面,仿佛大地也震动起来。四周的残枝纷纷飞扬而起,那股力量绝非常人所能达到。
红光之后,人影渐渐显现,那是一个高大的男子,红底黑纹战袍,银色的长枪,赤红的长发,厚重的战甲,无不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恶气息。
“绝天……”雁云呆立在原地,说实话,也许千年以来她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她非常了解绝天的力量,她明白,以她们三人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绝天的对手。
“战!或死!”绝天干脆利落地道,那股邪恶的霸气将每一个人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你……就是上古邪神?”郭翩云惊道。
“邪神……哈哈哈哈……”绝天狂笑道,“你不也是吗?你们,不都是吗?”
“什么?!”郭翩云一惊,尽管他对自己的身世有所怀疑,但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是神界之人。
“不用废话了!战吧!你的苍龙剑呢?!”绝天厉声道。
郭翩云正准备迎战,雁云忽然一把拉住他,道:“不要过去!你不是他的对手!”
忽然,宇文封天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二人面前。
“你?!你要送死吗?!”绝天吼道。
宇文封天淡然一笑,转而对雁云厉声道:“这都是命,灵空根本逃不掉的命,快带他!去灵寒派——尘剑石!只有他能救皓天……”说罢,一个飞身,混身被金黄的光华所包围,直冲向绝天,绝天一惊,道:“你……你和我拼元神,真是不要命了!”说罢,红光已经升腾而起,一红一黄两道光芒瞬间向天空划去……
第三十一章,君莫问
当一切宁息的时候,郭翩云与雁云已踏入凝竹园中。那是宇文封天耗尽灵力放手一搏的结果。
雁云深知,以宇文封天的力量,用了如此之强的空间法术以后,再去与绝天战斗,那只能是死……
雁云缓缓推开竹屋的门。
“那……那是……”
那屋子里的桌上,赫然摆着苍龙剑与蓝羽青翎剑。
“苍……苍龙剑……姐姐来过!”雁云失声道。
“姐姐?”郭翩云疑惑得跟着她走进屋子,也许,这就是揭开一切身世之迷的时候了。
那双剑之下,摆着一封信:
云妹妹:
那日抢夺你苍龙剑,实属无奈。其实,我与天哥,也就是火之使者影炽天早已约好,要一同诛杀幻千翎,以夺取自由之身。在妖界几百年,那种不人不鬼的生活,甚至比你千年间寻找灵空还要痛苦得多。
只可惜,我们还是失败了。
这两把佩剑,我原物奉还,如今妖界力量不断壮大,已经近乎入魔,幻千翎偷得了流云山的血魔剑,在妖界各处设立魔障,一般人难以通过,但如果不早日除去他们,神州就危险了。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希望你们,能拯救神州。
如今,我已经累了……为了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我与天哥争了一世,可如今,天哥也去了。妹妹,你不要找我,你也找不到我的,我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安静的活着……
再见了,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姐姐 霜剑
“也许这是就命吧……”不知何时,郭翩云已经站在雁云身后,看着那封信,和雁云颤抖的手。
“命……”雁云的泪水打湿了信纸,此刻,她再也忍不住,反身一头扎进郭翩云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安静如故,只有风吹过竹叶的簌簌声。
“你还不肯告诉我你是谁吗?”郭翩云道,其实此刻,他的记忆已经渐渐复苏,他早已洞悉了眼前这个女子是谁,只是,那些记忆,依然被某种力量压抑着,依然是那样的渺远。
“恩……”雁云缓缓抬起头,终于解开了面纱。
那张脸,依旧如当年皓天河畔一样,美丽,但充满哀伤;依旧是那样苍白而憔悴。
“云……”郭翩云……此刻,应该是灵空了,缓缓说出了那个字。那个字,已经在雁云的梦里萦绕过千百回,只是每次梦醒,却依然是一场空。
“空……你……”
“不要说了……什么都不要说……”灵空道,“我们去天山,去灵寒派,去找回我失去的一切,我们不要让为我们牺牲的人们失望,好不好。”
“恩……”雁云点了点头,然而,她也不明晰,这是否就她想要的结局,这,就是不可逾越的命运吗?
千年前延续至今的恩怨,似乎已经渐渐接近了尾声,一切,总是在这安静的场合里开始,又在安静的场合里落幕,只可惜……那其中的悲欢离合,生死诀别,是没有人可以洞悉的。
灵寒派,又会是如何的境域?
妖界的势力,也开始渐渐席卷华夏大地;绝天,依旧在皓天界等着那场最后的决战;韩依轩、秦筝儿,这些让灵空魂牵猛绕的人,如今也已不知去向。
一切,依旧是迷茫……
一切,依旧看不到尽头……
君莫问……君莫问……
妖界,大殿之内。
一身龙纹战甲,一头乌黑的长发掩住了半边脸颊。年轻男子冷冷望着高台上的幻千翎。
“你……你是……”幻千翎豁得战起身来,“当日大漠之上的……”
“你记性不错!”韩依轩冷冷道,“我今日不想与你废话,交出血魔剑,我便不杀你!”
“笑话!”幻千翎吼道,“手下败将,居然敢命令我?!”
韩依轩的双眼,顿时如同喷出了火花,怒道:“你要顽抗吗?你难道不怕死?”
幻千翎飞身而下,道:“我岂会死在你的手上?!”说着,血魔剑已经掣在手中,黑色的光芒围绕着剑身。
“血魔剑本是魔界之物,根本不是那血樱门的东西,更不是你这小小妖类可以驾御的!”韩依轩厉声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放下血魔剑,立刻离开这里,否则,只有一死!”
“死?!”幻千翎看着韩依轩自信的双眼,不禁有一丝胆寒:“你……有如此把握……那不如一战!”
“是你自己放弃机会的……”韩依轩笑着摇了摇头,“我今日,便是要报当日之仇!”
幻千翎把手一招,两道妖光之下,雷觉与血影闪现在他身后。
韩依轩笑着举起右手,扫视着三人,轻蔑得道:“你们,就一起上吧!”
第三十二章,灵寒派
天山,灵寒派,奇寒宫。
掌门莫寒空缓缓展开信封,满脸皆是欣喜的神色:“好……好……机会果然来了!”
“掌门,这是怎么回事?”一旁的玄霜问道。
莫寒空笑道:“君上同意了我们灵寒飞升神界之事,而且,为我们创造了非常好的机会,一切,都在这信里。”
“恭喜掌门!”玄霜似乎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
莫寒空笑着摆了摆手,道:“一切,还要看我们自己如何去把握。你通知全山弟子待命,另外,打开后山尘剑石机关,我要在那里会客!”
“是!”
“哦!对了!”莫寒空似乎想起什么,道,“去告诉暮月神君,她要的人,已经来了……”
“是!”
四面的冰凌围绕着这个庞大的门派,山门前,巨大的石柱直贯云霄,远远望去,一派琉璃参差,楼阁林立,青烟缭绕的奇寒宫耸立在皑皑白雪之中。天山顶上冰雪融化所形成的瀑布的响声在清晨中回荡。
“二位可是郭翩云公子与雁云小姐。”山门前的灵寒弟子问道。
雁云一惊,警觉道:“你怎么会知道?!”
那弟子似乎并没有听雁云的话,道:“掌门已经等候多时了!”
带着疑惑,二人并肩进入门派之中。
门派之中玉砌雕栏,琉璃砖瓦,尽管到处都落满白雪,却依旧如同仙境天宫,晨雾缓缓飘荡着,一四周的雪山之上,巨大的瀑布落下,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个天池。
奇寒宫前的阶梯上,两边分列着四名身着白衫的灵寒弟子,手中带着各持着五尺长剑。
那奇寒宫四周亦布满冰凌,使这座宫殿如同坐落在一朵巨大的冰莲之上一般。
奇寒宫内,四周的巨大冰柱上依旧闪着异样的光芒,那殿的中央,莫寒空早已扶剑而立,等待着两人的到来。
“两位!”见二人进来,莫寒空迎上前来。
“您就是莫寒空掌门?”雁云道。
莫寒空拱手道:“正是在下……二位,可是为了尘剑石而来?”
“你怎么会知道?!”雁云又是一惊,好像他与郭翩云的行踪,始终被人监视着一般。
“哈哈……”莫寒空笑道,“二位何必如此紧张,我天山灵寒派维系着人间与皓天界的联系,对你们皓天族民的事情,自然知道许多了。”
“你知道我们是皓天族人?”灵空怀疑的看着莫寒空。
莫寒空一惊,转而笑道:“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二位既然来了,何不在此处住几天,再……”
“不了……”灵空道,“我们有要事在身,你现在就带我们去尘剑石!”
接天的阶梯,一直延伸向深山之中。四面都是倾斜而下的瀑布,巨响与水气交杂在一起。
尘剑石,在冰封的空间之中,闪动着强烈的光芒。
“尘剑石……”灵空雁云二人缓缓走上前去。
“要恢复神性,只有将苍龙剑抵住尘剑石,宁心定神。”莫寒空道。
灵空看了看雁云,此刻的她,表情十分复杂,她似乎不知道,灵空恢复记忆,她是该高兴,还是该伤感。
“空……你去吧……”雁云轻轻推了推他,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这是命……”
灵空微微点了点头,走向了尘剑石。
妖界大殿。
幻千翎捂着胸前的创口,血,不断从他指缝间流出。
“我……我……”幻千翎翕动着满是鲜血的嘴,双眼紧紧盯着韩依轩。韩依轩冷笑着望着他,道:“七招,我只出了七招。”
“你……你……啊……”幻千翎声嘶力竭地吼道:“我要……成魔!!!”一口鲜血,随之迸流而出,“呃…………”幻千翎的身体一歪,一头倒在韩依轩脚下,手中的血魔剑,依然闪着黑色的光芒。
韩依轩拾起血魔剑,指着已经身受重伤的雷觉与血影,道:“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那二人,此刻哪里还敢说什么?
韩依轩沉默片刻,道:“那好,妖界之门,今日便会被封锁,你们还想来人间,就再等八百年吧!”说罢,潇洒的扛起血魔剑,消失在大殿的洞口……